第二章 黑幕

林小宇坐下来，手还在抖，掏出手机给周凯看聊天记录。

对方头像是个穿着职业装的美女，网名叫“晴儿”，最开始是在炒股群里加的林小宇他爸，天天晒别人跟着她赚钱的截图，说现在行情不好，本金少赚不到钱，加十倍杠杆，一个涨停就能翻倍。林父上个月查出来肺癌早期，手术加化疗要差不多八十万，本来钱已经凑得差不多了，看着截图动心了，想着赚一笔手术费能宽裕点，就把八十万全部投进去了。

“最开始还能赚一点，我爸提了五千块出来，确实到账了，他就信了，把所有钱都转进去了。”林小宇声音发紧，“上周我爸说要把钱全部提出来做手术，结果平台说要交十万保证金才能提现，交完保证金又说要交税，我们才发现不对，再找那个晴儿，已经被拉黑了，网站也登不上去了。”

周凯翻着聊天记录，转账记录都是转到不同的私人账户，没有一个是公司账户，网址是三级域名，服务器在境外，典型的杀猪盘套路。他皱着眉问：“报警了吗？”

“报了，警察说这类平台大多在境外，追查起来很慢，而且钱转出去，早就被拆分转到不知道多少账户去了，追回来的希望不大。”林小宇低着头，手指把衣角揉得皱巴巴的，“我妈哭了好几天，我爸知道钱没了，说不治了，要把钱留给我……周哥，我看你网站上帮好多人曝光过黑平台，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，哪怕能追回来一部分，够我爸做手术就行。”

周凯看着他这样子，想起三年前的老张，也是这样，眼睛红得像要出血，说只要能追回来一半，就给他磕头。他心里发酸，点了点头：“你放心，我帮你查，我这边认识几个做网络安全的朋友，帮着定位一下服务器，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的窝点。”

林小宇“腾”地一下就站起来了，就要给周凯鞠躬，周凯赶紧扶住他：“别这样，我做这个网站就是干这个的，不收你钱，你回去等我消息就行。”

把林小宇送出去，周凯坐回电脑前，点开了自己存的黑平台数据库，搜索“恒信配资”，跳出来三条记录，最早的一条举报是三个月前，也是一个受害者，被骗了十二万。他把网址输进去，果不其然，已经打不开了，不过他存了历史记录，三年前这个团伙叫“鑫源配资”，两年前叫“盛泰配资”，换一次名字换一个域名，骗完一波就跑，然后换个皮接着骗。

他点开聊天软件，找原来认识的一个做爬虫的朋友阿明，把网址发过去：“帮我查一下这个域名的解析记录，看看原来的服务器IP在哪，还有他们的注册信息有没有漏。”

阿明很快回了消息：“周哥，你这又跟骗子干上了？行，我给你查，十分钟。”

不到十分钟，阿明就把一个文件发了过来，周凯解压打开，IP地址果然是境外的，注册信息全是假的，不过有一条关联域名，三个月前刚注册的，叫“盛信配资”，网址跟恒信配资长得几乎一模一样，只是换了一个字。点进去一看，页面设计都没换，还是那个“十倍杠杆，零手续费，次日提现”的宣传，连客服小姐姐的头像都是同一个人。

这帮骗子，真是换汤不换药。

周凯顺着关联信息往下查，发现这个“盛信配资”投了好多信息流广告，短视频平台、财经公众号，全是他们的广告，点进去就是开户链接，好多新人不懂，一不小心就掉进去了。他翻了翻评论，已经有好几个人说投了钱提不出来了。

正查着，手机响了，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，周凯接起来，那边是一个普通话标准的男声，客客气气的：“请问是安安查的周凯先生吗？我们是盛信配资的运营，我们老板说了，你把我们平台放在黑名单里，影响我们做生意了，这样，我们给你打十万块钱，你把我们平台撤下来，以后我们每个月给你五万的保护费，怎么样？大家发财，不好吗？”

周凯笑了：“你们是骗子平台，骗的是老百姓的救命钱，我撤不了。”

对方的语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：“周凯，别给脸不要脸，你住哪个小区我都知道，女儿在哪上学我们也清楚，你要是不识抬举，小心点，别给自己找不痛快。”

电话“啪”地就挂了。

周凯握着手机，指节都捏白了。威胁他的，这不是第一个了，做这行三年，大大小小的威胁他接过不下十次，有要找上门打他的，有说要曝光他隐私的，最开始他也怕，后来怕着怕着也就不怕了——他要是怕，当初就不做这个网站了。

他掏出手机，把刚才那个电话号码存下来，标上“盛信配资威胁”，然后转头给刘敏发了个消息：“晚上接孩子的时候注意点，别跟陌生人走。”

刘敏很快回了消息：“知道了，你自己也小心，不行就算了，咱们别惹那些人。”

“没事，他们不敢怎么样。”周凯回完，把手机放在一边，点开了安安查的后台，把恒信配资和盛信配资的信息更新了，把林小宇爸的遭遇写了进去，标上了大大的红色预警：“此平台为诈骗平台，已有多人被骗，请勿投资。”

更新完，他站起身，倒了一杯水，刚端到嘴边，就听见楼下有人喊他的名字。他走到窗边往下看，看见两个留着寸头的壮汉，站在单元楼门口，抬头往楼上看，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烟，看见他就挥了挥，嘴型是：“周凯，下来聊聊。”

周凯把水杯往桌上一放，拿起钥匙就往门口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住，回头把电脑里的黑平台数据库备份了一份，传到了云端，设置了定时发布——要是他今天真出点什么事儿，这个备份也会自动发到各个财经论坛，把这些黑平台全部曝光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拉开门，往楼下走。

阳光晒在台阶上，两个壮汉堵在单元门口，看见他下来，其中一个黄头发的就笑了：“你就是周凯？我们老板让我们给你带个话，识相点，把那什么破预警撤了，拿点钱，好好过日子，不然的话，你这腿，哪天断了都不知道。”

周凯看着他，语气平静：“你们回去告诉你们老板，钱我不要，预警我不撤，想要我撤，让他自己来跟我说。还有，你们骗的那八十万，是人家治病的救命钱，赶紧还给人家，不然，我不光曝光你们，我还帮着警察抓你们。”

黄头发一下子就火了，抬手就要推周凯，周凯往后退了一步，躲开了，这时候，旁边突然冲出来一个人，手里拿着手机，对着两个壮汉就喊：“我已经报警了！警察马上就到！你们敢动手试试！”

周凯抬头一看，是林小宇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，躲在树后面，手里举着手机，屏幕对着这边，显然已经录了像了。

两个壮汉对视了一眼，都有点慌，其中一个骂了一句：“算你狠，走着瞧！”然后两个人转身就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，一溜烟就跑了。

林小宇攥着手机跑过来，手还是抖的：“周哥，我……我不放心，就回来看看，果然他们来找你麻烦了，刚才我都录下来了，咱们给警察送去！”

周凯看着他，笑了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没事，走，咱们去派出所，把这情况跟警察说说，顺便，我这里还有他们这个团伙的其他信息，说不定能帮着警察破案。”

两个人沿着马路往派出所走，太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林小宇小声说：“周哥，明明你自己都这么难了，为什么还要帮我们啊？那帮人都来找你麻烦了。”

周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太阳，晃得人睁不开眼，他说：“我以前也是散户，我刚炒股的时候，也差点被配资骗了，那时候没人提醒我，我就想着，我做这个，能提醒一个是一个，少一个人被骗，就少一个家庭遭殃，这事儿，总得有人干啊。”

派出所里，负责这个案子的李警官接待了他们，看完了林小宇录的视频，又看完了周凯整理的整个团伙的信息，李警官拍了拍桌子：“太好了，我们正愁找不到这个团伙的线索呢，你这些信息太有用了！他们这帮人，换了好几个名字，骗了快上亿了，我们盯他们好久了。”

做了笔录出来，天已经快黑了，周凯跟林小宇走出派出所，李警官送他们出来，说：“你们放心，我们马上就跟境外警方合作，追查资金流向，争取把钱给受害者追回来，这次真是谢谢你们了。”

往回走的时候，林小宇说什么也要请周凯吃饭，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的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，加了卤蛋，林小宇狼吞虎咽的，说：“周哥，等我爸这个事儿了了，我就来给你帮忙吧，我刚毕业，学计算机的，找工作也还没找到，我不要工资，就想跟着你干，帮更多人。”

周凯咬了一口卤蛋，热乎的，香得很，他看着林小宇年轻的脸，笑了：“好啊，那咱们就一起干，把这个警示牌立得稳稳的，让那些骗子无处遁形。”

吃完面，两个人往小区走，远远就看见刘敏站在小区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把扇子，看见周凯就走过来，上下打量了他一圈，见没受伤，才松了口气：“回来了就好，回来了就好。”

周凯握住她的手，手暖暖的，他说：“没事，都解决了，警察已经接手了。”

林小宇跟刘敏打了招呼，就先走了，周凯牵着刘敏的手往小区里走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刘敏说：“刚才老陈又给我打电话了，说还是让你过去，年薪再给你加十万，你真的不去啊？”

周凯说：“不去了，现在挺好的，有人跟我一起干，说不定再过阵子，咱们这个网站就能赚钱了，正规券商的佣金，加上好心人的捐款，足够活下去了。”

刘敏笑了，说：“我知道你认定的事儿，八头牛都拉不回来，我就是问问，不管你做什么，我都支持你。”

周凯看着妻子的侧脸，路灯的光洒在她头发上，有几根白头发闪着光，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，握紧了她的手。

走到楼下，抬头往上看，家里的窗户亮着暖黄的灯，那是他们的家，是他的底气。他想起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，那些威胁，那些困难，好像一下子都没那么可怕了。

他掏出手机，打开安安查的后台，又一条新留言跳了出来：“周哥，我看了你的预警，没投那个骗人的平台，谢谢你，保住了我买房的首付。”

周凯笑了笑，敲了回复：“不客气，晚安。”

今天的仗，打赢了一小半，明天，还要接着走